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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學會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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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連你都走不了了,怎麽辦?”她嘆了口氣,也緊緊回抱著他:“咱們真得同生共死了。”

“那不是挺好嗎?”他笑了笑:“我進來就是為了這個,這回算是求仁得仁了。”

他們兩個旁若無人的說著情話,仿佛身邊的傭人和保鏢都是擺設似的。

傭人們整理好床鋪便默默退了出去,房門關上,容許才沈了口氣,開始給秦嘉言遞消息。

盛和風看著他手裏的老式磚頭機,忍不住說:“你可真像個特務。”

他勾唇,“我這是為了誰?”

她摟著他,高高興興地承認:“我。”

“知道就好。”他發完消息,將她抱到床上,看了眼浴室的方向,說:“我去洗把臉,你等等我。”

她點點頭。

容許很快就回來了,躺在床上,抱著她,仿佛怕她忽然丟了似的緊張。

“我沒事,真的沒事,你不要擔心,快點睡,你這陣子睡得都不好。”盛和風靠在他懷裏,覺得渾身上下都熟悉到疼痛,可是卻倍覺安心。

“我才沒事。”他將掌心覆在她的眼前,“你的病還沒好,快睡吧,我還得琢磨琢磨,怎麽能聯系上秦嘉言,至少先把你送出去……”

“容許!”她驟然扯掉了他的手,滿目錯愕:“我不會自己出去!”

容許嘆了口氣,再次遮住她的眼睛。

“先不說這個。你知不知道,我剛下飛機,聽說你被帶走了,我真是又害怕又慶幸。”

她還是有些生氣:“慶幸什麽?”

“慶幸我回來了。”他嘆了口氣:“不管南港的事情辦得怎麽樣,我終究是回來了。”

盛和風聞言,想了想,問他:“金渙玖說你在南港的麻煩,是他弄出來的是不是?”

他也沒否認:“是。”

“容許,我覺得我不需要離開,他好像還有話對我說……我想聽。”她沈吟片刻,“而且,他今天跟我說了些……過去的事兒,他和盛者,還有我媽媽的,我覺得,我大概可以理解盛者的感覺了。”

盛者是個那麽重視名譽和社會形象的男人,因為金渙玖的瘋狂報覆行為,而平白遭受了無妄之災。

家庭、親情全部毀於一夕。

這件事在他的整個人生中變成了一個分水嶺,將他完美的一生割裂開來,從此後,他所經過的每一天都將蒙上了一層陰影,無法掙脫。

他不能任由自己對著金渙玖發洩出那些怨恨,因為他不能曝光這些事情。他也不能替含冤而死的孫子報仇,因為那個幕後黑手就是他自己的女兒。

他一生最重名譽,也被名譽所累。以至於後半生都沈浸在如此巨大的痛苦當中,沒有辦法掙脫。

也許他是真的只能把這些怨恨發洩在她身上了。

容許聽了她詳細說了金渙玖的話,好半晌都沒言語。

盛和風被他捂住眼睛,琢磨了片刻,幾乎都要睡著了。

誰知半夢半醒間,他忽然開了口:“那好,我陪你留在這裏。”

她長舒了一口氣,“好。”

*

第二天一早,容許和她一起下樓吃早餐。

金渙玖不在,只有藺書一個人坐在餐桌旁,兩個男人互相點頭致意。

藺書只看了容許一眼,便收回目光,問盛和風:“昨晚睡得還好嗎?”

“嗯,挺好的。”她點點頭。

昨晚她睡得真的是很好的。

也不知道是因為有容許,還是因為聽了金渙玖的話,心結漸漸打開了。

“金渙玖昨晚去了醫院,情況好像不大好,他的保鏢大半都撤走了,今天咱們就離開吧。”他低聲說,看向盛和風:“你想知道的事情,應該通過更安全的方式問他,這樣完全被他拿捏住,可不是個好方法。”

他說話沒避忌任何人,而周圍忙忙碌碌的女傭也好像都沒有聽見他的話似的,只默默做著自己要做的事情。

金渙玖是個古怪的人,他身邊的每一個人都一樣的古怪。

盛和風似乎有些開始明白了,他到底為什麽對金意蜜念念不忘。

他的生活裏,大約只有這一個人,是正常而陽光地存在的,如果沒見過,也就不會覺得有什麽,只是見過了,體會過了,甚至是愛過了,就不能接受失去了。

金意蜜之於金渙玖,大約就是容許之於盛和風。

“他怎麽了?”盛和風皺起眉頭,擔心的問。

藺書聳聳肩,沒說話,容許便接道:“他身體不好,這是正常現象。”

盛和風點了點頭。

吃過早餐離開時,秦嘉言仍然等在外頭。

他問盛和風需要不需要追究金渙玖的刑事責任時,盛和風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容許也沒說什麽,只帶著她上了車,兩人回家報了個平安,然後都沒有商量過,便徑直往醫院去了。

在車內,盛和風靠在他懷裏,看著斑駁而過的樹影,有些好奇。

如果他們的故事是從這裏開始的,那一定很容易被看成一個悲劇吧?

如果,在認識容許之前,她就知道了這麽多人性最黑暗處的秘密,感受到了人生中無端的惡意,她一定無法這樣細膩的去理解和分解這些感受,只會在黑暗中沈淪,沈淪,再沈淪。

在認識容許之前,這就是她的人生。

黑暗的、惡意的、不知所謂的。

可是,還好,還好她認識了容許。

他讓她知道了,這人生之中,除了那些見了會讓人覺得心煩的,還有一些最柔軟的,這一部分是屬於她並且只屬於她的。

有了這些柔軟,她便有餘力去思考,那些無論對的錯的,發生過就是發生過了,誰也改變不了。

一直都只進無退的人生,誰也沒有辦法先看見某一條岔路的終點。

如果三年前,盛和風知道今天會坐在害得整個盛家死的死散的散罪魁禍首的病床前,以朋友、小輩的身份,陪他度過彌留之際,她會不會重新去看待自己之前十幾年所發生的種種?

金渙玖很痛苦,從二十多年前,在盛和風不得不出生在這個世界上那天夜裏開始,膠原蛋白就隨著健康和時間一起離開了他,離開了曾經那樣好看的人。

聽到盛和風過來,他睜開眼,笑了笑。那樣子與其說是在笑,其實就是從他的喉嚨裏呼出了一股風,像是山洞中吹出的陰風一樣。

“你怎麽過來了?”他拍拍身邊的位置,“我可給過你逃走的機會了。”

他說完,看向她身後的容許,有些無奈的笑了笑。

“也不是,我現在可動不了你了。”他食指一擡,指著容許:“這小子可不是個善茬。”

盛和風坐在病床邊,看著身上的無菌服,有些納悶地問:“醫生說,你的身體太差了,其實不應該出院的。”

“嗯,是不應該。”他應了一聲,緩了緩,才道:“不過,我想見你。如果我在醫院,你一輩子都不會來見我,就算你回,他也不會同意,我只能把你綁過來了。好在,你也沒讓我失望。”

“就為了見我,你的病情惡化的很快。”她又說。

“我也不是為了見你。”他笑了,“算了,別說這個了,說點別的,你過來,是想說什麽?”

盛和風靠在他耳邊,輕聲說:“舅舅,你是想待我好的,對嗎?”

金渙玖看著她的眼睛,沒有說話。

“舅舅,你是愛我媽媽的對不對?但是你不會愛,你對她好,卻沒有安全感。需要她也為你做些什麽,你才能體會到她是在乎你的,所以你讓她為了你去勾引我爸爸,以此來獲得安全感。她為了你,連女人最重視的貞潔都能輕易交付出去,這給了你莫大的快樂。

“但是後來,事情變了。你發現,她給了你最大限度的付出,卻沒有給你……愛。”

金渙玖始終安安靜靜聽著她說話,目光明滅,了無生機。

盛和風拿起床頭的棉簽,沾了水,替他潤唇。

“如果我媽媽活著,看見今天的你,她應該也會這樣做吧?”

她的動作輕柔,語氣溫軟,幾乎是一瞬間,便讓金渙玖回憶起了那張已經許久未曾夢到過的臉。

“舅舅,我叫你一聲舅舅,是想讓你放下,放下恩怨、成見,所有事情,人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她說著,想起了盛容玙來,眼眶有些紅。

即便是現在,很多關於他的事情,她也是想不起來的。

“你和我爺爺的恩怨,我不在乎,不想管。和我媽媽的事情,也有你們自己去解決。除卻這些,你跟我……好像並沒有什麽恩怨。”

“沒有恩怨嗎?”他笑了笑,“如果沒有我,盛睦不會恨你媽媽,不會連帶著,連你的存在都覺得礙眼,不會想要殺你,更不會……害死你哥哥,一切都是因為我。”

“如果是我,容許喜歡了別人,我的做法會是離開他,而不是覺得他喜歡的那個女人是個十惡不赦的存在,你明白嗎?”盛和風笑著說,“這道理,我也是來的路上才想明白的。”

剛才過來的一路上,她有無數的機會,可以打電話給秦嘉言,去告他一罪非法拘禁。

可是她沒有。

她一直在想,自己到底為什麽沒有這麽做。

從頭到尾,她只想調查清楚盛容玙的死因,並且將該伏法的人送進監獄。

為什麽到了這一刻,她卻不想通過法律去解決這件事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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